產業鏈深度 · 算力超週期 · ISSUE #223
速度賣 3 倍價、成本只多 1%:AI 推論最貴的那一格,被一顆常駐核心打了下來|算力超週期系列 16
速度過去要用一台專門的機器去買,現在可以從已經有的機隊裡用一份設定切出來。這件事改寫的是另一個問題:誰能在猜錯的時候改回來。
2026 年 6 月 8 日,小米在自家部落格公布一件事:MiMo-V2.5-Pro-UltraSpeed 在一台標準的 8 卡商用伺服器上,把一個 1 兆參數的模型跑到每秒逾 1,000 個 token,效能圖上的峰值標到每秒約 1,200 個。沒有客製晶片,沒有專用硬體。同一篇公告的最後一行是定價:這個速度層賣標準版的 3 倍價,官方寫的是「3 倍價格、約 10 倍生成速度」。兩個月後,SemiAnalysis 用自家的 InferenceX 基準,把常駐核心這一層在另一個模型上的增量成本算了出來:多付 1%。
一台 8 卡節點,把最貴的那一格拿走了
先講清楚「最貴的那一格」是什麼。
推論硬體上有一條取捨曲線:橫軸是互動性,也就是單一使用者每秒拿到幾個 token;縱軸是吞吐,也就是這台機器加總每秒產出多少 token。兩者是拔河關係。依 SemiAnalysis 的量測,互動性從約 25 拉到 260 tok/s/user 時,單卡吞吐會從約 5,900 掉到約 200 tok/s/GPU,也就是吞吐掉約 30 倍,換單用戶速度 10 倍。Dylan Patel 在 2026 年 7 月的說法更直接:同一台硬體,極致批次端與極致互動端的單位成本相差約 4 倍。
曲線最右端那格,過去是 GPU 打不贏的地方。這屬於架構層面的限制,而它替 Cerebras、Groq、SambaNova 這些用晶圓級或大容量片上記憶體做極速推論的公司,撐起了被公認最難被 GPU 攻下的那一塊市場。
2026 年 8 月 9 日,SemiAnalysis 發布了一份由 Bryan Shan、Daniel Nishball、Cam Quilici 等六人署名的付費報告,內容是他們與 TileRT 維護者合跑的基準。結果是這樣的:
| 情境 | TileRT | 前一最快傳統點 | 倍數 |
|---|---|---|---|
| 8k/1k 輸入輸出 | 340 tok/s/user,8 卡 B200 節點 | 181.4 tok/s/user,GB300 NVL72 搭 NVFP4 與 MTP | 1.9x |
| 8k/1k、同精度 FP8 | 340 tok/s/user | 113.6 tok/s/user,B300 搭 MTP | 3.0x |
| 1k/1k 輸入輸出 | 494.2 tok/s/user | 256.3 tok/s/user,FP4 | 1.9x |
| 1k/1k、同精度 FP8 | 494.2 tok/s/user | 136.3 tok/s/user | 3.6x |
有一個細節值得停一下:它到報告發布時還沒有支援 FP4,卻已經打贏了對手的 FP4 實作。 也就是說,它是在精度上讓一手的情況下贏的。
把速度換算成使用者真的等了多久,落差更直觀。同一份報告記錄的解碼尾段是 3.01 秒,對照最佳 NVFP4 搭 MTP 的對手 6.54 秒、MI355X 的 18.18 秒。原文沒有指明這組秒數屬於哪個情境,我們自己推了一次:1000 除以 340 約等於 2.94 秒、1000 除以 6.54 約等於 153 tok/s/user,剛好對上那個 154 的操作點,所以判定它屬於 8k/1k。這一處是我們自己推的,標記在此。
代價寫在同一份報告裡,沒有藏:8k/1k 情境下它的單卡總吞吐是 160.4 tok/s/GPU,而同場景 GB300 搭 FP4 與 MTP 在併發 12 的操作點上,單卡總吞吐約 240 tok/s、同時還維持 154 tok/s/user。TileRT 換到的是單用戶速度,付出的是總產出。 這是一個刻意特化的操作點,不是通用組態。
小米那台機器則是把同一條路徑推到更遠。它的三層技術裡,只有最後一層是這套引擎:第一層把專家層選擇性量化到 MXFP4、其餘模組保留原精度;第二層是叫 DFlash 的區塊級遮罩平行投機解碼,在程式碼場景平均接受長度 6.3,等於每輪 8 個草稿接受 6 到 7 個;第三層才是常駐核心。所以「1 兆參數、每秒 1,000 個 token」不是 TileRT 一個人的功勞,這點小米自己在公告裡講得很清楚。
瓶頸卡在延遲,頻寬其實還很寬裕
要理解為什麼這件事是軟體做出來的、而不是等下一代硬體,得先看一組對不上的數字。
一台 8 卡 HGX B200 的理論 HBM 總頻寬是 64 TB/s。GLM-5 在 NVFP4、批次大小 1 的條件下,每產生一個 token 只需要搬約 21 GB 的活躍參數。純看頻寬天花板,速度上限應該有 3,047 tok/s/user。換上一代的 H200 節點算也一樣:38.4 TB/s 總頻寬、MXFP8 下每 token 約 42 GB,理論上限約 1,000 tok/s/user。
實務上呢?在這套引擎出現之前,這份資料集裡最快的一點是 181.4 tok/s/user。離天花板還有一個數量級。
差距不在頻寬,在延遲。傳統的推論引擎把模型跑成數以千計個獨立的運算核心程式,業界叫 kernel,一個接一個發射再同步。每顆 kernel 的建立與收尾要花時間,而且每顆都會把做到一半的中間結果寫回 HBM。在一般服務速度下這些開銷看不太出來,可是當單 token 延遲逼近次毫秒,它們就變成主導項。SemiAnalysis 特別註明:即使用了 CUDA graphs 也一樣。
然後是這篇報告裡最該被記住的一句物理事實,原文重複強調了兩次,大意是:
> 每代 GPU 的記憶體頻寬增加約 2 到 3 倍,記憶體延遲完全沒有改善。
而 HBM 價格還一路漲。
這句話的份量在於,它把「等下一代硬體來解決」這條路直接封掉了。頻寬每代翻倍,但那個一直卡住互動性的東西,也就是延遲,一代都沒有動過。所以要往右端推,答案只能來自軟體與執行模型,不能來自製程與封裝。
灘頭堡是怎麼被拿下的:廢掉 kernel 這個執行單位
它的解法,用一句話講完就是:把整張解碼計算圖靜態編譯成一顆常駐的引擎核心,主機端只發射一次,執行期整段留在 GPU 上跑完整個解碼生命週期,大部分執行期的編排搬到編譯期完成。
這跟 CUDA graph 的差別是本質的,不是程度的。CUDA graph 的做法是把 kernel 發射與記憶體複製的有向無環圖捕捉一次,之後用一次呼叫重播。但那些 kernel 還是各自獨立的 kernel,邊界還在,邊界要付裝置端的成本,片上狀態每次過邊界都被清掉。SemiAnalysis 的原話大意是:
> CUDA graph 優化的是 kernel 的發射,TileRT 廢除 kernel 作為執行單位。
在那顆常駐核心裡面,工作被拆成分塊級的任務,不同的執行緒群組分別負責非同步搬資料、張量運算與通訊重疊。原本序列的「載入 → 屏障 → 計算 → 屏障」變成分塊粒度的重疊,中間結果走暫存器、共用記憶體與 L2,不再反覆吐回全域記憶體。報告的比喻是:每個 CTA 從一個同質的 SIMT 工人,變成一座小型的異質工廠。
特化還延伸到整顆 GPU。在被測模型的注意力層裡,GPU 0 被指定當稀疏索引器,負責 Top-K 選擇、稀疏索引建構與路由;GPU 1 到 7 當 MLA 工人,跑 RMSNorm、GEMM、flash sparse attention 與 AllReduce。理由很實際:稀疏路由、Top-K、動態索引這類工作不吃算力,但依賴全域資訊,硬要每個運算單元都跑一遍只會放大同步成本。
3.1它不取代 vLLM,它只接延遲敏感的那一段
這是整件事在商業上最關鍵的設計,也是最容易被漏掉的一段。
推論分兩個階段:預填階段把輸入的提示詞平行處理完,吃算力、看總吞吐;解碼階段逐個 token 產出並反覆讀取不斷長大的 KV 快取,吃記憶體、對單 token 延遲極度敏感。TileRT 只接第二段。vLLM 續當高吞吐的預填引擎與整層服務框架,排程、分塊預填、前綴快取、相容的 API 與維運工具全部留著。
接法是 vLLM 既有的多連接器介面,把它的連接器與原生連接器組合起來。這個連接器只認領被標記為高互動性流量類別的請求,對其餘一律無作用,所以兩類流量可以共用同一台預填伺服器。KV 快取的搬運走 Mooncake 與 NIXL 兩個傳輸引擎。
回到專案本體查,這個架構就寫在官方文件裡,屬於標準組態。專案倉庫直接列了兩種拓樸:拓樸 A 是 vLLM 預填接 TileRT 解碼、單一解碼池;拓樸 B 是共用預填池同時餵兩種解碼池。連接器隨套件出貨,官方明講不必修改 vLLM 本體。
再往下查 vLLM 這一側,會發現這些零件本來就都在。官方文件裡有解耦預填的功能章節、標示為實驗性;連接器介面是既有的抽象層,多連接器則是官方提供的、把多個子連接器串起來的包裝,各連接器彼此獨立不互相依賴。傳輸層那一段由 NVIDIA 的 NIXL 負責,官方支援 Mooncake 當後端外掛,顯示卡上的快取直接註冊成遠端直接記憶體存取的緩衝區,讀寫不佔用運算單元、也不經處理器記憶體轉存。
這一段的意義是:速度層就是同一個端點後面的一條分流,而且它插進去的,是一個早就存在的標準插槽。
我的判斷:護城河是加分,但加的位置要說準:它加在生態的重力上,也就是目前最強的第三方推論軟體,選擇先在 NVIDIA 硬體上做到最好。要盯的單一指標是新的執行引擎首發平台落在誰身上:下一個同級專案如果仍然先支援 B200 才考慮別家,重力就還在。如果出現同級專案以 AMD 或 TPU 為首發並拿出可複驗的數字,這條判讀就得改。
速度賣多少錢,做出來要多少錢
SemiAnalysis 那份報告最有價值的一段,是它把成本算出來了。但它只算了成本側,沒有去對售價側。把兩邊放在一起,才是這件事真正的形狀。
成本側,用 SemiAnalysis 自建的 AI TCO 模型口徑:
- 8k/1k 情境下,TileRT 達 340 tok/s/user、單卡輸出吞吐 35.4 tok/s,換算每百萬輸出 token 為 13.56 美元。
- 最快的 FP4 解耦解碼組態是 GB200 搭 FP4 與 MTP 在併發 5,約 286 tok/s/GPU、約 176 tok/s/user,以每小時 1.86 美元的 GB200 機時計,每百萬輸出 token 為 13.4 美元。
- 也就是說:TileRT 每 token 只貴 1%,換到 1.9 倍互動性。
- 同精度的對照更懸殊:最快的傳統 FP8 點是 GB300 FP8 搭 MTP 的 108 tok/s/user,每百萬輸出 token 要 35 美元;TileRT 的 340 tok/s/user 只要 13.56 美元,便宜 61%,同時互動性 3.1 倍。
售價側,四組來自不同體系的公開資料:
| 產品或量測 | 速度倍數 | 價格倍數 | 這個倍數是誰對誰 |
|---|---|---|---|
| 小米 MiMo-V2.5-Pro UltraSpeed | 約 10x | 3x | UltraSpeed 對標準版 MiMo-V2.5-Pro,官方定價 |
| Claude Code fast mode | 最高 2.5x 互動性 | 2x 每 token 單價 | fast mode 對一般模式 |
| GLM-5.2 Fast | 約 2x 吞吐、尖峰量到 446 tok/s | 輸入加 64%、輸出加 82% | Fast 端點對標準端點,同一組權重 |
| TileRT 的邊際成本 | 1.9x 互動性 | 每 token 加 1% | TileRT FP8 對 GB200 FP4 搭 MTP |
先講清楚這張表不能怎麼用。四列來自四個不同的量測與定價體系,模型不同、技術棧不同、比較基準不同。小米那 10 倍速是三層技術合起來的成果;SemiAnalysis 那 1% 是特定模型、特定情境、特定組態下的模型推導;GLM 那列來自第三方彙整、不是官方定價頁。任何一列被單獨拿去用,都必須帶自己的條件。
還要補一句:四列裡有兩列出自同一份報告,不是四個完全獨立的證人。但把口徑差異放到最寬,方向還是很難反過來:目前公開可查的三組速度層定價落在多付 82% 到多付 200%,而技術上多做出速度的增量成本落在多付 1%。兩邊不在同一個數量級。
資料到這裡就停了。沒有任何一家揭露過速度層的成本結構,所以「速度層的毛利率」這個數字並不存在,算不出來。能說的只有一件事:售價與成本之間存在一個大到不像話的落差,而這個落差目前沒有被公開討論。
我的判斷:讀成 AI 基建需求的加分項,理由是它改變了既有 GPU 的可貨幣化上限:同一批卡上多開一條高價產品線,等於提高每張卡的期望收入,這讓買卡的決策更容易做、不是更難。要盯的單一指標是速度層定價的變動方向:小米的 3 倍、加速模式的 2 倍如果在未來幾季被競爭壓到與標準版幾乎沒有價差,代表這個落差正在被套利掉,加分項就消失。這條判讀是對既有「2028 前不因泡沫敘事離場」立場的加強,但那條立場的護欄一條都不放鬆:折舊、報酬率與融資三條壓力線該怎麼盯還是怎麼盯,本篇不做任何時間上的安全宣稱。
被重新定價的不是速度,是猜錯了能不能改
如果只看到「軟體讓 GPU 變快了」,就會漏掉這篇報告真正的論證。
SemiAnalysis 的結構性論點是這樣的:GPU 池是一種流動資源。 預填、中批次解碼、超互動解碼三種角色之間,容量可以靠軟體排程按小時移動,跟著需求走。而一支專用晶片艦隊剛好相反,速度層容量佔全隊的比例,在採購單簽字那天就凍在硬體裡,要改得實體重新上架、重新布線,以月計算。
原文收束得很鋒利,大意是:猜錯了,GPU 用軟體重新平衡;猜錯了,專用矽不是把資本擱置在閒置的速度機器上,就是把你買它來服務的那批溢價流量往外推。
而這個比例偏偏最難猜。願意為極端互動性付費的用戶,正在從人類轉向代理程式,這個結構本身就在遷移中。就算今天猜對了,正確的猜測也只在有限的一段時間內是正確的。
所以本主題的評估條件要從兩道加到三道:
| 篩選條件 | 出處 | 要問的問題 |
|---|---|---|
| 軟體生態成熟度 | SemiAnalysis 2026-06「99% 客製晶片失敗」論 | 做得出晶片,做不做得出能抗衡的軟體堆疊 |
| 架構賭注的可逆性 | Dylan Patel 的局部最小值框架 | 模型架構突破時,過度特化的五年投資會不會押錯 |
| 可挪用性 | SemiAnalysis 2026-08-09,本篇納入篩選條件 | 猜錯了速度層容量比例,能不能用軟體改回來 |
第三道是新增的,也是三道裡最難用工程手段解決的,因為它屬於資產形態的問題,工程改不動。
最有力的證據來自部署形態:小米的 MiMo UltraSpeed 與 Z.ai 的 GLM-5.1 HighSpeed 都已經在生產環境跑,而兩家都沒有去採購新的資料流晶片。 它們是從既有的加速器叢集裡切出一個速度層,vLLM 保留預填、排程與 API,TileRT 在同一個端點後面接手解碼。SemiAnalysis 的結論句大意是:在你已經擁有的硬體上做到夠好,通常勝過在你得先買的硬體上做到架構純粹。
我的判斷:這條論證修正、但不推翻「看好 TPU 與客製晶片推理路線」的既有立場,因為它打的是另一格。TPU 那條線的立論在每單位 token 的成本地板,住在曲線的批次端;本篇打的是互動端的速度層,兩者不衝突。要補上的條件是:任何固定比例的專用艦隊,都要為「猜錯了改不動」付一筆隱含成本,這筆成本在需求結構穩定時很小、在結構正在遷移時很大。什麼情況改看法:如果超高互動性需求的佔比在連續幾季穩定下來、變得可預測,這筆隱含成本就大幅縮水,可挪用性的溢價也跟著縮水。
這件事同時也在扣 NVIDIA 自己的分
看多一件事,不代表要把不利的證據藏起來。這份報告裡有兩處對 NVIDIA 是逆風的,都要攤開。
第一處在產品組合。 340 tok/s/user 這個成績,是一台 8 卡 HGX B200 節點跑出來的,不是 GB200 或 GB300 NVL72 的 72 卡機櫃級域。SemiAnalysis 明說:在批次大小 1 的條件下,GB300 NVL72 那套費工的銅背板 scale-up,在提升互動性上完全沒有派上用場。
這句話對機櫃級產品的溢價敘事是直接的。在速度層這個最貴的操作點上,便宜的 8 卡節點就吃得到,機櫃級的加價講不太出故事。機櫃級當然仍有價值,真正的量還是在中大批次與預填,那正是它的主場;但這句話確實把「速度」從機櫃級的賣點清單上劃掉了。
第二處在歸屬。 這套引擎不是 NVIDIA 的軟體。回專案本體查:倉庫是 tile-ai/TileRT,MIT 授權,維護方 Tile AI,與 TileLang 這套領域專用語言、以及 TileOPs 運算子函式庫同一個組織。它跑在 NVIDIA 硬體上,但推論效能的這一段增量,來自 NVIDIA 不擁有的軟體層。
而這第二處,跟 NVIDIA 自己在 2025 年 12 月 24 日那筆 200 億美元的交易形成張力。那筆交易的結構是非獨家智財授權加挖角,把 Groq 的語言處理器收進自家陣營,隨後推出 AFD 這套異構推論框架:全上下文注意力交給 Rubin GPU,延遲敏感的段落交給 LPX 的片上記憶體,由 Dynamo 分類請求並路由。NVIDIA 官方宣稱 Vera Rubin 加 LPX 每 MW 推論吞吐最高 35 倍、兆參數模型的營收機會最高 10 倍。但這兩個數字至今沒有任何第三方公布基準獨立驗證過。
於是問題就浮出來了:如果純軟體在標準節點上就能做到 340 到 500 tok/s/user,那條硬體路徑買到的增量該怎麼定價?
兩件事要分開看,才不會讀歪:
1. LPX 的價值主張仍然成立。 軟體路徑逼近的是 HBM 的天花板,抬不高它;LPX 帶進來的是每顆 500MB 片上 SRAM 與 150 TB/s 的片上頻寬,物理上是另一條天花板。純軟體到不了的地方,異構矽還是到得了。 2. 但買方的門檻升高了。 過去是「要極速就得上異構」,現在多了一個「先看看軟體能不能在現有節點榨出來」的選項。
順帶提醒一個口徑陷阱:150 TB/s 是片上 SRAM 頻寬、22 TB/s 是 Rubin GPU 的 HBM4 頻寬,兩個不同類別的東西並排放。Cerebras 用「21 PB/s 超過 H100 約 7,000 倍」講同一件事,也是同一種手法。看到這種對照,先問是不是同類比較。
我的判斷:不改看多,但要改看多的理由:機櫃級的 scale-up 互連不能再當成速度層的賣點來講,那個賣點已經移到軟體與艦隊調度那一側。要盯的單一指標是那筆 200 億美元的異構賭注何時拿到第一份獨立驗證。在那之前,官方那組效能宣稱只能當廠商說法看待,不能當成 NVIDIA 已經在速度層卡好位的證據。
反方論點
這篇的證據大部分來自單一份研究與單一個基準平台,所以下面四條反方特別重要。其中三條是來源自己講的,不是外部挑出來的。
7.1一、軟體逼近天花板,但抬不高天花板
SemiAnalysis 自己把話說死了:這是在一台本來就不是為資料流設計的機器上硬套資料流。GPU 有動態排程器、單指令多執行緒模型與 HBM 階層,而它靠的是巨量的編譯器工夫、手工刻的執行緒特化、以及對釘死驅動堆疊的逐模型編譯,去說服這套機器模仿一條空間管線。原生的資料流矽不必跟自己的底層對抗。
具體的物理界線寫在報告裡:Cerebras 能用片上記憶體把一個稠密 70B 模型跑到任何 8 卡 GPU 節點都達不到的速度,這點軟體改不了。
這個規格我們回一手核過了。Cerebras 官方的 WSE-3 數字是 900,000 個 AI 核心、44 GB 片上 SRAM、21 PB/s 記憶體頻寬,4 兆電晶體、TSMC 5nm 級製程,CS-3 系統峰值 125 AI petaflops。SemiAnalysis 轉述的三項數字與官方完全一致。也就是說,這條反方論點的物理前提是成立的,不能因為主論點看多 GPU 就把它寫淡。
7.2二、它自己繼承了專用晶片最大的弱點
這條是回專案本體查才看得到的,比轉述報告的形容詞硬得多。
專案倉庫明列的執行環境限制:
- 官方支援硬體是 8 張 NVIDIA B200,僅此一種。 不是「NVIDIA GPU 通用」。
- 作業系統限 Linux x86_64、glibc 2.28 以上。
- 依賴硬釘:Python 3.12、PyTorch 2.11.0+cu130、transformers 4.46.3、tokenizers 0.20.3。官方標示其他版本組合未經測試、不保證可用。
- 兩套後端函式庫不能共存:要同時跑 DeepSeek-V3.2 與 GLM-5,必須開在不同的行程裡。
換句話說,那個用來嘲笑專用晶片「一次押死一種架構」的論點,它自己也吃了一半。靜態預先編譯換來的速度,代價是把分塊形狀、管線深度、緩衝駐留位置、執行緒群組分工、集合通訊的融合點、哪顆 GPU 當特化角色,全部在編譯期決定死。換掉注意力機制或路由方案,大半排程表直接作廢。
7.3三、模型目錄只有三個,其中一個已經被主線除役
目前的模型目錄只有三個:GLM-5、GLM-5.1 與 DeepSeek-V3.2。而這份報告拿來跑基準的那個版本,已經在 InferenceX 主線被除役了,落後主線一個世代。共同設計的小米 UltraSpeed 模型則尚未開源。
再加上 v0.1.5 的限制:每個解碼節點同時只服務一個請求,路由器靠回壓擋派送。報告自己的比喻是,TileRT 不只是跑車,是只坐一位乘客的私人火箭。要載更多乘客,原文的說法大意是「可能做得到,但是個野心很大的目標」。
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副作用:單一常駐巨核讓傳統的逐 kernel 效能剖析時間軸失去用處,自動化的回饋迴圈更難建。AI 編碼代理能加速已知模板內的調校,新的變換仍然需要專家判斷。緩解的方向叫 TileOPs,用機器可讀的宣告檔描述每個運算子的簽章、工作負載與理論上限,由宣告檔驅動程式碼生成與對硬體上限的基準測試。這個專案確實存在,但它現在還是方向,還沒變成成果。
7.4四、量這把尺的人,跟被量的對象有關係
InferenceX 的方法學其實相當硬:它自陳為開源持續基準、標榜中立,而且儀表板上每一個資料點都由公開的 GitHub Actions 工作流產生,配方全部提交進程式碼倉庫。這是很高規格的可稽核性,比多數廠商自報基準強得多。
但同一頁的支持與信任方名單有二十來個組織,從 OpenAI、Microsoft、Meta 到 vLLM、PyTorch 都在上面。值得注意的是,SambaNova、TileRT 與 Mooncake 也同時列在裡面,也就是這篇報告裡被拿來互相比較的兩邊,以及被測技術棧的零件供應方,都在同一份名單上。而 SemiAnalysis 本身既是這份報告的作者,也是這個基準的擁有者。
這不是指控造假。配方公開、工作流可重跑,是很難作假的設計。但它是一項結構性的利害揭露:自家的尺,量自家報導的對象。 讀這組數字時,該把它當成「一個高度可稽核、但非利益中立的單一平台量測」,而不是跨機構複驗過的產業共識。真正的複驗要等別人拿同一套配方跑出不同結果,或跑出一樣的結果。
我的判斷:專用推論矽的可及市場被壓縮了,但物理優勢還在。要改的是評估的問句:從「它是不是最快」改成「它拿到的是不是 GPU 節點在物理上做不到的工作負載」。要盯的單一指標是客戶的採購形態:如果新客戶是為了速度而新採購資料流硬體,論點還在;如果新客戶都像小米與 Z.ai 那樣從既有 GPU 叢集切速度層,那市場就正在按本篇的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