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題研究 · 算力超週期 · ISSUE #159
為什麼算 AI 不能沒有 CUDA?拆解輝達真正的護城河,從顯卡、GPU 到黃仁勳賭七年的那道河
大家買輝達買的是顯卡,但真正的護城河是 CUDA 這套外人搬不走的軟體。把一張遊戲顯卡變成 AI 心臟拆成三步,再攤開這道河會不會被繞過。
輝達的股價與市值這幾年像失控一樣往上衝:短短一年多,市值就翻了好幾倍,並在 2024 年 6 月一舉超越微軟與蘋果,坐上全球最有價值企業的位子。問題來了,AMD 和英特爾同樣在做顯示卡,為什麼獨獨輝達的股價被市場捧成這樣?
答案不在硬體。讓輝達真正甩開對手的,不是它的顯卡本身,而是一套叫 CUDA 的軟體。因為有 CUDA,顯卡不再只能服務打電動的玩家,還能拿來做科學運算、訓練 AI 模型;可以說,是 CUDA 讓一張顯卡的身價從遊戲配件翻成 AI 的心臟。多數人買輝達,帳面上買的是那顆 GPU,實際上真正被鎖住的護城河,是這套外人搬不走的軟體生態。
這篇把「一張遊戲顯卡怎麼變成 AI 心臟」拆成三步:顯卡本來只會畫圖、CUDA 讓它改行算數學、黃仁勳賭七年才把這道河挖出來。最後用我們自己的 TPU 與自研晶片研究,攤開一個更該問的問題:這道河,到底會不會被繞過。
🧠為什麼一張遊戲顯卡,會變成 AI 的心臟
先把 CUDA 到底是什麼講清楚。依研究機構晨星的描述,CUDA 是輝達自己開發、只跑在輝達 GPU 上的一套軟體平台,裡面裝了給開發者用的函式庫、編譯器、框架與各種工具。用我們自己的講法,它更像是 AI 這個行業的作業系統:十幾年來累積的成熟演算法與工具,全長在 CUDA 這套庫裡。你要用輝達的 GPU 算 AI,幾乎就得站在 CUDA 上面。
這件事之所以值錢,是因為它把「賣硬體」變成了「租生態」。輝達的資料中心營收,依晨星的數字,從 2020 會計年度約 30 億美元,一路暴衝到 2026 會計年度約 1,940 億美元,估計 2027 會計年度還要再往 3,610 億爬。硬體會被追上,會被殺價,但長在硬體上的那套軟體習慣,才是別人一時搬不走的東西。
把這條路攤開,一張顯卡要走三步才變成 AI 心臟,每一步都對應著輝達今天的護城河長在哪。
再把這條戰線上的相關標的收成一張表,主角與挑戰者都放這裡,後面正文只講邏輯:
| 角色 | 標的 | 純度 | 定位 |
|---|---|---|---|
| 生態擁有者 | NVDA 輝達 | 主角 | 依晨星,寬護城河核心是 GPU 無形資產加 CUDA 高轉換成本 |
| 自研軍火商 | AVGO 博通 | 反方最純 | 誰要自研晶片繞過輝達,多半繞不開它代設計與網路 |
| 護城河攻方 | GOOGL 字母 | 攻方 | TPU 加開源模型,正面試著把運算拉出 CUDA |
| 第二來源 | AMD 超微 | 追趕中 | ROCm 是替代軟體堆疊,軟體仍落後但在追平 |
1️⃣第一步:顯卡本來只會畫圖
要懂 CUDA 的價值,得先知道顯卡原本在幹嘛。一塊液晶螢幕,其實是一整面由紅、綠、藍三色小燈組成的燈牆,每一顆小燈調亮調暗,三色一混,就拼出我們看到的畫面。而 CPU 就像那個發號施令的總管,它撂下一句「這裡要一片會反光的水面」,但這片水面上每一個點該是什麼顏色、多亮,這種又細又多的計算,CPU 不划算自己做,就交給顯卡去算。
麻煩在於,顯卡聽不懂人話。工程師寫的程式、CPU 送來的資料,跟顯卡懂的語言都不一樣,中間必須有專門的傳話員來翻譯。負責替顯卡翻譯繪圖工作的傳話員,叫著色器;玩過電腦遊戲的人,多半碰過開場要你順手裝一個 DirectX 或 OpenGL 的畫面,那就是跟著色器溝通的現成傳話手冊。只要透過它們,程式就能把「畫成這樣」翻成顯卡聽得懂的指令。
問題是,這一整套都是為了「畫圖」設計的。一個只想用顯卡來算 AI、不想碰繪圖的工程師,難道還得先去學一套著色器語言?這道門檻,就是第二步要拆掉的東西。
2️⃣第二步:CUDA 讓顯卡改行算數學
2006 年 11 月,輝達端出第一張能拿來做通用運算的顯卡,隔年 6 月把這套軟體平台正式推出來,取名 CUDA。在它之前,想用顯卡算非繪圖的東西,得把題目硬拗成繪圖指令、繞著著色器走;CUDA 直接給了一條大路:不必學繪圖語言,用原本就會的程式語言就能調動 GPU 的運算資源。顯卡從此不再只能畫圖,終於能改行算別的,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 AI。
因為 AI 的本質,其實就是大量的數學。今天講的 AI 多半屬於機器學習、甚至深度學習,說穿了是用一堆數學模型、拿已知資料去預測或分類。這些運算本身不難,不過是把數字做加減乘除,只是資料量特別龐大、維度特別高,從一維的向量、二維的矩陣,到三維以上的張量,一層層疊上去。依晨星的說法,訓練當年的 GPT-4 用掉約 1.8 兆個參數,背後是天文數字的矩陣乘法。題目不難,難在「同樣的簡單運算要重複到億萬次」。
這正好戳中 GPU 與 CPU 最大的差別。CPU 像一位能解微積分的教授,再難的邏輯他一個人也扛得下來,但講台上就他一個,一次只能專心算一件事。GPU 反過來:它把晶片面積換成成千上萬個只會做加減乘除的小核心,深奧的證明它們不會,但你要算一百萬道簡單的乘法,一顆核心分一題同時開算,一下就全交卷了。AI 要的正是後者:不是一道難題,是海量的簡單題。
那 CUDA 在這裡扮演什麼?它是那位現場調度總管。運算要開始時,是它負責把張量裡的每一個元素分派給哪一個計算核心、決定資料該放進哪一塊記憶體;更聰明的是,它會把性質相同的運算歸成一批、一次算完,像自助餐同一道菜一次炒一大盤,不必為每一份重新起鍋,光是省下反覆換工具的時間,整體產能就被硬生生拉高好幾成。輝達還更進一步,推出叫 cuDNN 的程式庫,把「該怎麼分派、怎麼配記憶體」這些髒活先包好,讓只懂訓練與推論的 AI 研究者,不必懂底層也能榨出 GPU 的效能。翻譯套件、調度總管、現成工具包一次到位,開發門檻幾乎被壓到零,這才是輝達最難被複製的地方。
3️⃣第三步:黃仁勳賭七年才挖出的護城河
但這麼好用的 CUDA,一開始完全不被看好。黃仁勳創辦輝達時,目標很單純,就是想改變遊戲市場;當年做個人電腦 3D 繪圖晶片的廠商多達七十幾家,一路廝殺到幾乎全滅,輝達是少數活下來的。打完那場硬仗,他才開始找顯卡在遊戲以外的出路,想到讓 GPU 去做科學運算。
問題是,那個年代需要大量平行運算的任務非常少,科學運算主流還是用 CPU,CUDA 這個想法不只業界不信,連自家工程師都不信。維護 CUDA 又極度燒錢,會讓公司的營收帳面很難看。但黃仁勳沒放棄,持續跟各個學校合作,把資源砸進通用運算的教育與推廣,一賭就是好幾年。
轉捩點竟然是一場比賽。史丹佛教授李飛飛從 2010 年起辦了一個大規模影像辨識挑戰賽,用一個叫 ImageNet 的巨型資料庫,讓參賽者比誰的演算法辨識得準。分水嶺落在 2012 年:兩位博士生克里澤夫斯基與蘇茨克維,提出一個叫 AlexNet 的卷積神經網路,把這個賽事的前五名錯誤率從前一年的約 26.2% 一舉砍到 15.3%,把第二名遠遠拋在後頭。他們靠的,正是兩張輝達顯卡、用 CUDA 下去訓練深度學習模型:因為模型參數太多,CPU 根本來不及在合理時間內訓練起來,GPU 的平行運算能力才第一次真正大展身手。CUDA 就此一戰成名。
這場比賽的餘波至今還在。AlexNet 那位指導教授,就是後來被稱為 AI 教父、拿下 2024 年諾貝爾物理獎的辛頓;那位博士生蘇茨克維,後來成了 OpenAI 的共同創辦人與前首席科學家。而輝達從那一刻起,靠顯卡與 CUDA 這兩張硬體加軟體的王牌,坐上了 AI 運算的主位。護城河不是一天挖成的,是燒了七年、賭在一個沒人信的方向上,等到深度學習爆發才一次兌現。
🌊誠實反方:這道護城河會不會被繞過
賣信念不等於當信徒。CUDA 的護城河是真的,但市場最該盯的,其實是「繞過它」這件事正在發生。這一段用我們自己的研究攤開,不靠單一說法。
先講最扎實的一條:不是每個人都需要 CUDA。依半導體研究機構 SemiAnalysis,一百家 AI 晶片新創都有漂亮的投影片,但約 99% 的客製晶片以失敗收場,難的從來不是把晶片做出來,而是做出能跟 CUDA 抗衡的軟體堆疊,這反過來證明了 CUDA 的厚度。但活下來的那 1% 就很致命,而且繞道的方式各有各的路。把三條繞道收成一張表:
| 繞道路線 | 關鍵證據 | 這代表什麼 |
|---|---|---|
| Google TPU | 依我們 TPU 系列研究,對大買家而言,TPU 每單位有效運算的總成本可比輝達旗艦低約兩到五成,部分工作負載每美元效能差到數倍;靠自家編譯器與軟體,Google 把 Gemini 單位服務成本一年砍約 78% | 換一套自己的軟體,把 CUDA 直接跳過 |
| 推論端 | 訓練也許還離不開 CUDA,但推論對 CUDA 的依賴明顯低得多;已有大實驗室把相當比例的推論搬到自研晶片。依 New Street Research,2028 年輝達推論市佔可能降到兩到三成,雲端自研晶片以逾四成年增上衝 | 選硬體看協同設計後的總成本,CUDA 相容性不再是門檻 |
| 超微 ROCm | ROCm 是 CUDA 的替代軟體堆疊,過去被詬病難用但正在追平;依 SemiAnalysis,超微 MI355 在某些推論工作負載比輝達 B200 便宜約四成,同一套推論框架的 CUDA 與 ROCm 雙後端都被驗證跑得動 | 第二來源被扶起來,輝達不敢亂喊價 |
晨星也點出,把 CUDA 上的模型移植到超微硬體確實要花功夫,但雲端龍頭本來就有強烈誘因去扶植第二來源,至少讓輝達不敢亂喊價。所以這道河的真相是:它很寬,擋得住大多數人,但擋不住口袋最深,又養得起自己軟體團隊的那幾家。CUDA 的護城河與「護城河會被繞過」不是互斥的兩件事,而是同時為真,這也是為什麼看輝達,不能只看它多強,要一起看那幾條繞道挖到哪了。
🎯為什麼這對散戶重要
把三步加一條反方收攏,會看到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:多數人討論輝達,焦點都在「它的晶片多快、下一代規格多猛」,也就是硬體那一層;但決定它能不能一直贏的,是 CUDA 這套軟體生態,以及有多少人正在花大錢挖繞道。
我們反對兩件事。第一,反對把輝達當成「一檔顯卡股」,它真正的護城河是外人搬不走的軟體習慣,看懂這一層,才知道為什麼同樣做 GPU 的對手股價待遇天差地遠。第二,反對把「護城河很寬」直接讀成「永遠不會破」,攤開研究過程會發現,繞道的不是散戶想像中的小蝦米,而是 Google、超微這些口袋最深的玩家,他們繞的方式也不是做出更快的 GPU,而是換一套自己的軟體,把 CUDA 跳過去。遮住股號,去問一家公司是不是真的握著別人搬不走的生態、或真的挖到了繞道,比它這週財報數字漂不漂亮重要得多。賣信念不等於報明牌,接下來的風險必須攤開。
⚠️風險與注意事項(必讀)
🧭研究結論與追蹤框架
核心結論:CUDA 是輝達真正的護城河,也已高度反映在股價,但「繞過它」正被幾家口袋最深的玩家一條條試出來。這是一個「論點對,但要盯著護城河會不會被侵蝕」的題材。盯以下五條線,數據往哪走,方向就往哪偏。
| 追蹤軸 | 往一個方向 | 往另一個方向 |
|---|---|---|
| 推論市佔 | 若 輝達推論市佔守住、CUDA 相容性仍是實質門檻 → 偏多:護城河延續 | 若 自研晶片與 ROCm 把推論市佔咬下一大塊 → 偏空:軟體壟斷被稀釋 |
| TPU 與自研晶片成本 | 若 TPU、自研晶片的成本優勢無法擴大到主流工作負載 → 偏多:繞道停在少數玩家 | 若 成本優勢持續擴大、更多雲端跟進自研 → 偏空:CUDA 的定價權被壓 |
| ROCm 與第二來源 | 若 ROCm 仍難用、移植成本高 → 偏多:第二來源扶不起來 | 若 ROCm 追平、雙後端成常態 → 偏空:輝達喊價空間縮小 |
| 開源模型長成誰的形狀 | 若 主流開源模型持續以輝達硬體為預設 → 偏多:生態鎖定加深 | 若 開源生態往非輝達硬體遷移 → 偏空:護城河的形狀被搬動 |
| 估值與預期 | 若 股價拉回、估值回到護城河能撐的區間 → 偏多:論點對、進場點變好 | 若 估值把「永遠不會破」全部定價進去 → 偏空:任何繞道進展都會引發重估 |
📋一頁速看(給沒時間的人)
原理快掃、三步看懂 CUDA
- 輝達真正的護城河不是顯卡那顆硬體,是 CUDA 這套外人搬不走的軟體生態。
- 顯卡本來只會畫圖,靠著色器與繪圖手冊翻譯;CUDA 讓它改行、用原本的程式語言就能算數學。
- AI 是海量的簡單運算,CPU 像一位教授、GPU 像一整個禮堂只會加減乘除的學生,CUDA 是現場調度總管。
- 護城河是黃仁勳燒七年賭出來的,2012 年 ImageNet 的 AlexNet 用兩張輝達顯卡一戰成名才兌現。
誠實反方,把話講在前面
- Google TPU、超微 ROCm、推論端與自研晶片正在一條條繞過 CUDA,護城河很寬,但擋不住口袋最深的幾家。
- 依 SemiAnalysis,約 99% 客製晶片失敗,難的是做出能抗衡 CUDA 的軟體堆疊,這反證了護城河的厚度。
- 訓練仍強、鬆動在推論;依 New Street,2028 年輝達推論市佔或降到兩到三成。
- 輝達是大盤共識,非影子標的,護城河邏輯已高度反映在估值,任何繞道進展都可能引發重估。
📚來源與參考
本文每個關鍵論點都有對應公開來源,按權威分三級列出。CUDA 的技術原理與歷史以公司官方與公開技術資料為準,護城河與估值類描述均標明出自哪一家機構,屬第三方觀點。
第一級公司官方與歷史事實
- 輝達市值躍升里程碑(Macrotrends、含 2023–2024 市值一年多內翻倍、2024-06 超越微軟與蘋果登上全球第一)
- CUDA 發展史:2006 發表、2007 釋出、首款支援顯卡 GeForce 8800 GTX(維基百科、含 GPGPU 從繪圖指令繞道到通用運算的轉折)
- ImageNet 2012 與 AlexNet:前五名錯誤率 26.2% 降到 15.3%(Turing Post、含克里澤夫斯基、蘇茨克維、辛頓與雙 GTX 580 訓練)
第二級產業媒體與分析機構
- 晨星 Morningstar NVDA 研報(CUDA 定義、寬護城河與高轉換成本、資料中心營收里程碑,屬第三方觀點、未經獨立驗證)
- SemiAnalysis(約 99% 客製晶片失敗、超微 MI355 比 B200 便宜約四成、CUDA 與 ROCm 雙後端驗證)
- New Street Research(估 2028 年輝達推論市佔或降到兩到三成、雲端自研晶片以逾四成年增上衝)
第三級技術背景與內部研究
- 輝達通用運算與 CUDA 平台介紹(NVIDIA 官方、含函式庫、編譯器與 cuDNN)
- Trend Core TPU 系列與算力超週期系列,含 TPU 成本低約兩到五成、Gemini 服務成本一年砍約 78%、推論端 CUDA 依賴較低,屬內部研究、已標來源與信心,相關頁見文末系列與延伸
- 美股市值與估值取於 2026-07-12,僅為快照
數據股價與資料來源
- 美股即時股價與市值:Yahoo Finance、Macrotrends,取於 2026-07-12,僅為快照
- CUDA 發表時程與硬體規格:NVIDIA 官方文件與維基百科交叉查證
- 護城河強度、資料中心營收與 GPT-4 參數量:晨星研報口徑,屬第三方觀點
方法取材與查證方法論
本文的講解結構參考公開技術科普的通行編排,但所有敘述均為獨立改寫,比喻與用語全部原創,不借用任何單一影片或二手內容的說法。CUDA 發表時程、ImageNet 與 AlexNet 的人物與數字、輝達市值里程碑等歷史事實,以公司官方與公開技術資料交叉查證後標註;護城河強度、資料中心營收與 GPT-4 參數量標明依晨星,屬第三方口徑;繞道那一側的 TPU 成本、推論市佔、ROCm 進度分別標明依 SemiAnalysis、New Street 與內部研究,區分「訓練仍強、推論鬆動」,不把第三方觀點寫成既定事實。
🔗系列與延伸
這篇走的是 CUDA 護城河的原理與歷史全景。想接著看「護城河會不會破」的投資深掘,算力超週期系列拆過 CUDA 生態鎖定 2.0、也拆過 推論經濟學曲線;想看繞道那一側的個別玩家,TPU 系列拆過 Google TPU 的成本逆襲,以及 誰自研都繞不開博通這個賣鏟人。若想把鏡頭移到 AI 算力的另一層,光通訊系列與 HBM 製程系列拆的是把這些 GPU 串起來、餵飽它們的網路與記憶體。